第28章 讨饷计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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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围观百姓开始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赵元礼脸色微变,强笑道:“这……怕是账房记录有误,待本官回去核查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必核查。”周正抽出第二张纸,“这里有一份礼单复件,是万福寺住持收到的捐建款。金额:八千两整。捐款人:工部侍郎赵元礼。款项来源:折抵工部旧木料价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纸张,转向百姓:

    “诸位乡亲看清了!这礼单上盖的,是工部侍郎私印,还有赵家商号官印!工部说国库空虚发不出饷,可赵侍郎随手就能捐八千两给自家修庙!这八千两,正好是三百工匠半年的血汗钱!”

    哗——

    人群炸了。

    “黑心肝!”

    “拿工匠的命钱修庙?!”

    “赵家了不起啊?天杀的!”

    赵元礼的脸彻底白了,他指着周正,手指发抖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这礼单是伪造的!印章是假的!”

    “真假,一验便知。”周正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,打开,是一盒朱砂印泥,“这是昨日从工部存档文书上拓下的赵侍郎官印。诸位看——”

    他取出一张盖有赵元礼正式官印的公文副本,又拿起礼单复件,将两枚印章纹路并排举起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连印章边缘一处细微的磕碰缺角,都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铁证如山。

    赵元礼踉跄后退,被幕僚扶住。他张着嘴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声。周围的怒骂声越来越高,有人捡起石块往前扔,砸中了一个衙役的额头。

    “贪官!”

    “还钱!”

    “打死他!”

    场面开始失控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宫门开了。

    一队禁军护卫着一顶青呢小轿出来,轿旁跟着面白无须的老太监。轿帘掀开,露出一张威严的脸:内阁次辅,兼管工部的大学士徐阶。

    徐阶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目光如电。他扫了一眼场中,视线在周正和赵元礼之间转了转,最后落在那叠证据上。

    “周御史。”徐阶开口,声音不高,但压过了所有嘈杂,“登闻鼓前喧哗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周正躬身,将事情原委、证据一一陈述。徐阶静静听着,脸上无波无澜。待周正说完,他才缓缓看向赵元礼:

    “赵侍郎,周御史所言,可属实?”

    赵元礼扑通跪倒,涕泪横流:

    “徐阁老明鉴!下官……下官一时糊涂!是家父……是赵老太爷要做功德,逼着下官捐钱,下官实在挪不出,才……才动了饷银的心思!下官知错了,饷银一定补上,一定!”

    这一跪,等于认罪。

    徐阶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冰冷:

    “工部侍郎赵元礼,挪用饷银,伪造账目,罪证确凿。革去官职,收监候审。所挪八千两饷银,限三日内从赵家追回,全额发还工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周正:

    “周御史为民请命,刚正不阿,本官会向陛下禀明。至于工匠病情——”他看向李大山,“工部会派太医署诊治,所有药费,工部承担。”

    说罢,挥手。

    禁军上前,摘下赵元礼官帽,剥去官服,将瘫软如泥的前侍郎拖了下去。

    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。

    李大山老泪纵横,想跪下磕头,被周正扶住。老御史拍了拍工匠的手背,低声道:“老人家,回去好生养病。饷银三日内必到。”

    陈九站在人群中,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看见周正挺直的脊梁,看见工匠眼中重燃的光,看见百姓脸上久违的、对“公道”二字的信任。

    但右眼忽然刺痛。

    阴阳瞳被动开启的刹那,他看见了几道视线——

    来自广场角落的马车,车窗缝隙里,一双冰冷的眼。

    来自对面茶楼二楼雅间,帘后隐约的人影。

    来自更远处宫墙阴影下,如毒蛇般的窥视。

    那些视线里没有愤怒,只有评估、算计、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    赵家的报复不会停止。

    而他陈九,这个“渡厄食肆的主人”,今天正式走进了京城所有门阀的视野。

    从此刻起,暗处藏身的时代,结束了。

    陈九摸了摸怀中的守夜人令牌,又按了按腰间李破虏留下的短刀。然后转身,逆着欢呼的人群,默默离开。

    阳光很好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影子暂时安分,但陈九知道,更深的黑暗正在汇聚。他能依靠的,只有这身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,和那些愿意与他并肩的人。

    前方路长,杀机已露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朝渡厄食肆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宫门缓缓闭合,将欢呼与愤怒都关在门外。

    而角落里那辆马车,帘子轻轻放下。

    车里的人低声对车夫说:

    “去赵府。告诉老太爷——棋子已明,该动真格的了。”

    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黏腻的声响,像某种巨兽在舔舐牙齿。

    京城这场大戏,他陈九,正式登台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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