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安-2在一片稀烂的林场空地上颠了三下才停稳,起落架碾过冻土层里冒出来的树根,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,整个货舱跟着抖了一通。 老刘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脑袋,嘴唇冻得发紫。 “到了,前面再往北就是哈巴罗夫斯克的防空识别区了,不能再飞了。” 李山河推开货舱的侧门,一股子裹着松脂味和冻土腥气的冷风灌进来,呛得彪子打了个喷嚏。 外面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废弃林场,几栋塌了半边的木头工棚歪歪扭扭地戳在雪地里,烟囱早就不冒烟了,窗户上的玻璃一块没剩,黑洞洞的窗框像是死人的眼眶。 远处的针叶林黑压压的一片,天际线上挂着一层灰蒙蒙的云,太阳不知道藏在哪儿,光线暗沉沉的,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。 “二叔,这鬼地方连条狗都看不着。” 彪子跳下货舱,五六半端在手里,四处张望了一圈。 “别急,等着。” 李山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地图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,远处那排塌了一半的工棚后面,有一条被雪盖住的土路,勉强能看出来两道车辙印。 过了大概十分钟,土路尽头传来了引擎声。 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,是柴油机的,粗糙沉闷,像一头老牛在喘气。 一辆嘎斯-66军用卡车从针叶林的拐弯处冒了出来,车身上的军绿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,挡风玻璃裂了一道缝,用胶布粘着。 卡车在安-2前面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,车门吱呀一声推开,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。 安德烈。 李山河差点没认出来。 上次见面的时候安德烈虽然落魄,但好歹还有个挺着啤酒肚的胖子形象,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头发抹着发油,一副前苏联官僚的派头。 现在站在雪地里的这个安德烈,瘦了少说三十斤,颧骨突出来两块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,胡子拉碴的没刮,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军大衣,衣摆上沾满了泥点子和油渍。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,贼溜溜的,转个不停。 “山河。” 安德烈用俄语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嗓子沙子,两条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往这边趟。 “老安。” 李山河迎上去两步,伸手跟他握了一下。 安德烈的手冰凉冰凉的,指节粗大,掌心里全是老茧,不像是官僚的手,倒像是干了好几个月苦力的手。 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 安德烈苦笑了一下,嘴角裂开的干皮翘了起来。 “别提了,上个月克格勃第九局的人搜了我在哈巴罗夫斯克的公寓,把我藏在地板下面的那些美金全翻出来了,还好我提前跑了,不然现在已经在卢比扬卡的地下室里喝西北风了。” “美金被抄了?” “抄了大半,我来得及带走的只有一小包,塞在裤裆里的。” 安德烈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根部,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 “幸亏裤裆够深。” 彪子听不太懂俄语,但看见安德烈拍裤裆的动作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 “这胖子拍啥呢,大冷天的耍流氓?” “他说钱藏裤裆里了。” 魏向前在旁边翻译了一句。 第(1/3)页